电文香

九月一日下午的深圳闷热无比，使得在户外开幕的华美术馆开幕式显得冗长。最后是策展人冯博一发言，他说：“今天天气太热，我只说四句话……”，在他说了四段话之后，门终于打开了。

这个名为“移花接木”的开幕展展出了国内54个当代艺术家90件作品，不少中国当代艺术界的大腕，策展人和美术馆负责人都到场了。显然，华侨城为这个新馆不惜血本，掷下重金大吸眼球。吊诡的是，这个以“关注和推动先锋设计”为己任的美术馆，开馆全部靠当代艺术来镇场子，眼球是吸引到了，方向在哪里还不知道。

（一） 

“妈妈不想来深圳，明天我暂时不回。”

S发短信给我,她是我以前的小同事。周一她刚回德阳家中休假，几乎是和地震同步。刚进家门没一会儿，房子就开始剧烈摇晃。

接下来是她终生难忘的几天几夜：“……断续睡了三个小时，睡在户外，余震不断……“”……风雨交加，随时待命六级余震……如果没有绵竹和什邡挡住，估计我们见不了面了“……绵竹黄磷厂炸了，加无数死尸，水资源污染严重，下雨，瘟疫随时发生，纯净水较紧张……””……今晚据说还有大余震，但我希望我们能平安，真的是怕了，但必须勇敢！“

向平静的水面投下石子，会荡起一层层涟漪，虽不是惊涛骇浪，但会慢慢地传递能量。我们传播积极的生活态度，也是同样道理，通过个人貌似微小的举动，去一点点地传递善意，影响身边的人，然后，涟漪会渐渐传播开去，产生更大的影响。

这并不是一个虚妄的幻想，在我最近的个人实践里，我已经发现了涟漪神奇的作用。这一切起源一本叫做《涟漪词》的书，而书的作者陈郁敏(MING)也是我的一位好朋友，正是通过她，我才认识了朱平，才有了去年年底难忘的台湾之旅。

在派对上遇见老友是最不意外的意外。这不，在BUS四周年庆典的晚上，我和失散多年的白白碰上了。

关于我们的重逢，我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谋划了很久，所以她上来第一句话，我就和她把台词对上了，基本没被她给吓着。

白白以前自称老白，出身是根红苗正的北京电影学院，可是从来不愿意和中国电影同流合污，自从跟完碟中谍3的剧组之后，她就过上了不知周六周日和早上九点为何物的闲散生活，抽空去意大利晒晒太阳，然后跳切到布拉格之恋，间或回味一下湄公河畔的风情。多年的专业训练使她镜头底下的内容特别有电影的风格，连博客的名字都那么搭调：窈窕疯人院，完全不用修改就直接挂到我的右侧：

这个不是白白

这个也不是白白

这个是白白拍的

这个拍的是白白

在暗夜穿过菜场、垃圾站、老房子的废墟和小区铁门，再爬7层上海常见的八十年代居民楼暗淡的楼梯，走进蜂窝煤上海的寓所，才能深刻地理解他那些博客文章背后的时空。硕大无比的《黑客帝国》海报遮住了整面墙壁，我始终记得他写过海报背后的墙上有个洞，但他坚决否认，我终于没有揭开一看究竟，虽然他在这个房子里住不上半个月了。

认识煤之后，虽然他造型多变，但我始终觉得他是个走错花园的背包少年，带着一丝茫然在复杂的丛林中逡巡。在上海6年，他最大的财富是未曾泯灭的才华和桃乐丝。

我们在一堆带不走的家具中聊天的时候，桃乐丝正不停地在屋里摸索，试图再填满几个箱子，“已经成习惯了，其实已经没什么可收拾了。”她笑着说，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明朗和快乐——至少很快天亮说分手这样惨绝人寰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一旁的煤找出瓶伏特加送给我，说“绝对伏特加”是他以前的一个客户。桃乐丝则细心地把瓶上的灰拭去，找了个袋子装好。

作为一个称职广告人，煤最向往的却是工作就是业余爱好，在业余时间里，他很专业地做出了微笑图书室年度聚会的标志，更为人所知的，是张靓颖成都答谢会的海报：

这是我看到关于张靓颖最棒的一个原创影像，一直到今天，张靓颖的公司，或者代言品牌推出的形象，在内涵和表现结合的完美度上，都无出其右者。

当初我向他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他很忙，但还是答应了。中间出了几稿，我都不太满意，他没有反对，但要求多给些时间。我有些惴惴不安：虽然都是凉粉，但用我这样挑剔的姿态去合作，会不会破坏我们淡如水的关系，毕竟，张同学事先并不知道我们为她做这个海报，她喜不喜欢还是未知数。

当然，煤毕竟是煤，他再一次证明了我的眼光。我们还商量了不少关于歌友会的创意，可惜当时条件不成熟，只能深埋心底了。

在微笑年会上，曾经让煤上台发言，其实是让他发完言唱四川话版的《双节棍》，但他发完了言，终于没有开口唱。我想相比唱歌，他更愿意扮演一个耕耘不懈的博客，他的博始终言之有物，生动活泼，让我想起广州丽江花园里一家面包店的口号“默默无闻做品质”。但在他自己看来，写博是燃烧生命的手段，是小宇宙自发的光亮。所以不难理解，这个叫做蜂窝煤的博客里，永远充满想象力和对生活的热爱。

有一阵煤疯狂地迷上了魔兽，博客里充斥着虚拟世界的术语和情感。我们只好耐心地，和桃乐丝一起，等待他把目光从旷野、森林和宫殿中解脱出来，重新投向身边的人，身边的事。还好，不久他疯狂地推出了川大毕业生的力作四川联欢大学史，可以看出魔兽对他的影响，因为文字变得魔幻了许多。

如果他们坚持下去，蜂窝煤和桃乐丝将是东海之滨伪国际化大都市新一代移民的代表性人物。可惜造化弄人，他们终于放弃了做ICON的念头，头也不回地要回去拥抱麻辣生活了，出上海记淋漓尽致地写出了他们出走的原委，却写不出许多人对他们“放弃即解脱”的许多羡慕。虽然是半推半就的机缘巧合，但这样的人生轨迹，还是给那些还在每一条不属于自己的战壕里苦苦挣扎的人指出了另一个方向。

还是在那堆家具中间，我问他们：“你们刚到上海的那天，是什么样的天气？”

“那天，阳光很灿烂。”在昏黄的台灯下，我仿佛看见六年前阳光照在他们脸上的样子。

“那么，你们希望走的那天，是什么样的天气？”

“还是阳光灿烂吧。”他们笑了。

明天，蜂窝煤和桃乐丝，分别带着重庆语文和梦工厂还有阳光，就要往西飞去，飞往一个叫做成都的地方。

我想起在那张黑客帝国的海报上有这样一段文字：

Everything  that has a beginning has an end.

万事有始皆有终